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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丨李锡琴:相信善良
01-18 10:42:32 来源:上游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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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善良

李锡琴

我在城里搬过一次家,在第一个小区生活了二十年,到如今搬离四年了,但时不时还会有邮件发到原来的小区。那小区门口,有一位开小店的孃孃(重庆将阿姨叫孃孃),我走后,她主动帮我收捡着邮件。先是打电话通知我去拿,我反倒觉得麻烦,要她收好就行,我原来的房子没卖,时不时地要去,说我去的给我就行。就这样,她数年如一日地帮着我,但我一直叫她“孃孃”,却连她姓啥都不知。

这不能全怪我大条,似乎城里人一般都不怎么相互问得过多,比如我现住的单元楼,共三十层,每层七户,算起来有两百多户,平均每户三个人,我先生说,相当于原来农村的一个很大的大队了。可是,大家每天乘一个电梯上上下下,从一个单元门进进出出,热情的,会点头礼节性地打声招呼,多数人则共处两平米不到的狭窄空间,却视而不见,那境界真个是“目中无人”,更不了说对方姓什名谁了。

这样说来,我对帮助我的热心人连她姓啥都没问过,这在城市人际关系的大背景下,似乎顺理成章,并非全是我的错,大家都如此,我怎么好去犯人家之忌呢?

我的老家在重庆农村,村子叫邹家湾,十几户人家。因地势较平,坐落得零散,没有谁家屋子共墙,少则隔着水沟、过道,多则隔着能晒千斤稻谷的大坝子。但是,村东头端着一碗饭,挨家吃到村西头,趁吃饭时间大家空,好找人聊天,二是顺便看看各家吃啥菜,上眼的就顺一筷子,因此,从家里端碗饭出来,不用带菜。至于哪家哪户有大事小事,无需请,都会主动来帮忙,不计较报酬得失。大概,自古人们乐于群居,从而出现了村子并存续至今,就是为了好相互帮衬,共建谐和的生活环境。

考入师范时我十五六岁,之前都是农村户口,但实际从十二三岁起,我就离开农村进城上学了,除了寒暑假,都在城里的学校,直到如今,数十年过去了,奇怪的是,夜里做梦的场景,基本上是老家所在的农村,梦见的人,也多半是儿时记忆里的乡亲伙伴。反观我进城后的生活习惯,言语行事,甚至日常思维方式,都很大程度上延续了农村老家时的,比如,我为了换房,别人建议我到新城买洋房,可我买了套二手房,只因为,在城市高耸的水泥森林里,它有一个露台,可以改造为菜地,让我能再次体验到小时候,妈妈一边点火做饭,一边叫我,去自家土里摘几个茄子,或者砍一棵白菜。有时候,自家土里没有,让我去村里别家去要,至于去哪家,全凭妈妈随兴“点单”。

如果,称村里的人为乡里乡亲,多出于互相帮衬的话,那么,对外村来人的帮助、关照,那就完全出于善良的本心了。

我家有一个不是亲戚的亲戚,据我妈说,他从小没爹没妈,有一次跟他奶奶赶场,跟我的奶奶搭话投缘,我家离场上较近,奶奶就顺了一句话“去家里吃了饭再回去嘛”,于是祖孙俩就来我家了。不久,他奶奶去世了,但他却没忘常来我家。记得他每次来我家从没主动说过话,我妈问他一句他回一句,有时连回也不回,更不能指望他能帮我们这个最缺劳力的家做点什么事;还记得,他每次来吃一顿饭就走,吃饭时只顾吃,也不究竟客气,通常是我们姊妹还没架势吃,菜碗就空了。我特别记得,有一次妈妈重感冒,没精神做饭,我们姊妹都小,不会做,妈妈就让把我们闹腾好几次想吃,却都不舍得吃的两斤挂面给他,让他拿回家自己煮。等他走后,我愤愤地问妈妈:“我和弟妹们早想吃了你也不煮,却给了傻子?”妈妈说:“正因他傻,他更需要帮助。他是饿了才来的,客走旺家门,这也是瞧得起我们家呀!”

因为老家多良田,小时候的暑假,总会看到一拨一拨的外乡赶鸭人,挑着简陋的鸭棚子,放置在已收割的稻田边,他们背井离乡,又风餐露宿,难免会遇上这样那样的艰难困苦,尤其害怕的就是鸭瘟,一旦发生,头天还欢叫的鸭子,第二天就死成一堆一堆的。《麻鸭嗄歌》中就有这样的纪实内容,甚至里面“鸭儿棚子,要不要棕叶子”的歌儿都是我儿时的记忆。可每每这个时候,村里人,总会去买未病的鸭子或鸭蛋,看似捡便宜,实在是在帮他们。有时见他们困在异乡有了大病小灾,也会无偿地去关照。那时候大家的生活都很艰难,但物质上的帮助不论多少,对困境中人的心都有着同样的温暖。

我写这个故事,一在追忆我铭刻在心底的童年,二是相信人本性中的善根一直都在,如主动帮我收拾邮件的孃孃,希望这个故事能更广泛地唤醒它。

(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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